“孤岛”为丰碑“钉子户”称法律就是背景

女户主吴苹每日在现场召开“新闻发布会”

“孤岛”伫立闹市,与周边写字楼形成强烈反差
永别了,“钉子户”
无论以何种尺度衡量,重庆市鹤兴路17号这栋孤零零的小楼,根本无法与“鸟巢”、“水立方”之类声名显赫的建筑相提并论。然而,2007年3月,破败突兀的它却分明是中国最受关注的一座建筑物。
如果开发商没有掘地三尺,把小楼硬生生变成“孤岛”,网上就不会有那张号称“最牛钉子户”的惊悚图片,就不会有无数网民争先恐后地跟帖,也就不会有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记者。那么可以想见,这座小楼的命运是默默地消失,会有一些口角和撕扯,甚至还可能颇为激烈,但基本悄无声息。
图像的戏剧性和娱乐性,是这条新闻如此火爆的关键元素;而整个事件的符号意义,也已经远远超越了事件本身的是非曲直。
许多人会久久记住这幅图片,这个场景。而“钉子户”这个居高临下的称呼,随着《物权法》的出台,必将成为不合时宜的历史陈迹。就让我们把此次事件,当作为“钉子户”这一称谓举行的告别仪式。(韩波)
直面“钉子户”
最初,“最牛钉子户”被推为英雄式人物,“孤岛”也被称为“丰碑”;随后,公共舆论逐渐冷静,有媒体开始质疑将“最牛钉子户”推为榜样可能造成的危害。
“孤岛”边的新闻发布会
3月下旬,各地记者云集重庆。一下飞机,他们都似乎轻车熟路地直奔目的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商业核心地——杨家坪轻轨站——50米外。
在那里,矗立着此时中国最受关注的一栋建筑:一套两层砖混民宅兀自站在宽阔的“正昇百老汇”工地上,四周已被挖成了深达十多米的“悬崖峭壁”,宛若一座孤岛,与周边繁华的写字楼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充满戏剧性的这个场景最早出现在3月初的互联网上,并被好事者戏称为“史上最牛钉子户”。起初,好多人以为这只不过又是一张借助图像处理技术制造的恶搞图片,但不久,人们知道世上居然还真有这么一座房子。
3月19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举行听证会,裁定支持九龙坡区房管局的搬迁裁决,要求被拆迁人,也就是所谓的“最牛钉子户”杨武,于3月22日前拆除该房屋,逾期将强制拆迁。
事实上,此前这位“钉子户”与开发商已僵持了近3年。强制限期的逼近,在时间上恰与《物权法》的顺利通过不谋而合,而网络的传播使得这栋小楼在无数眼球的逼视下不断“升温”,于是,一起原本很普通的动迁纠纷,几乎在一夜间成为关注焦点,风头之健甚至压过了最火爆的娱乐新闻。
3月21日,“大限”前日,下午4时,51岁的杨武突然冲进工地,这位22年前首届渝州散打擂台赛的重量级冠军,放弃了代表重庆武协与俄罗斯“散手王”穆斯里穆挑战的机会。他用随身携带的双节棍在“孤岛”的“悬崖”上凿出一些小坑,而后顺势而上,钻进屋内,身手敏捷。
一桶矿泉水、一张折叠床、两罐液化气,加上妻子吴苹不定时送来的食物,杨武开始在这个早已断水、断电、断交通的“孤岛”上日夜坚守。他很快在楼顶面向杨家坪轻轨站站台方向挂起了一幅白布黑字标语:公民的合法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同时,他把一面国旗竖在屋顶的另一端。杨武脱去上衣,向摄影记者的镜头露出满身肌肉。
面对前来试图劝阻的工地保安,杨武挥舞着拳头:“你敢上来,我就把你打下去!”保安摇头离去。“谁敢上来强拆,我就炸谁!”此后几日,杨武多次出现在二楼窗口,使劲摇晃着手中的液化气罐。在工地前的马路上,四五百名围观群众议论纷纷,一度造成交通堵塞。他不时在小屋楼顶来回走动,向远处轻轨站上的群众挥拳示意,大吼:坚持到底!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引来记者们与围观者的骚动。
杨武的妻子吴苹显然很乐意接受记者采访。吴苹换上了一套鲜红的唐装,她站在“孤岛”边,手持一个文件夹,内装一本宪法、一叠相关法律文件以及拆迁双方多次谈判内容的复印件,以冷静的态度,快速的语句,逐条反驳开发商、房管局的种种说辞。她在回答问题时分寸拿捏十分老练,一些记者戏称“颇具新闻发言人风范”。
“万一法院强拆,怎么办?”有记者问。“这个问题我倒想请教请教你,你有什么好建议?”吴苹反问,继而提高嗓门,“人在屋在!”
3月22日夜,零点渐近,四面八方赶来的围观者与记者越来越多。这一夜最终在相对平静中度过,铲车没有开进工地。至3月26日记者发稿前,“孤岛”依然伫立,杨武也已经在小屋内守了5天。
“他不会下来的,直到有一个满意的、合理的解决方案为止!”吴苹说,“一旦杨武坚持不下去,我随时准备上去换他。”这个干练的女人自21日起,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工地现场召开“信息发布会”。
这对夫妇到底有怎样的“背景”?“最牛拆迁户”“牛”在何处?僵局最终将如何打破打破?
“法律就是背景”
“史上最牛钉子户”的那几张照片3月初在网上红极一时,当时杨武与吴苹并不知晓,还是在外地念大学的儿子发现后告诉了他们。
“钉子户”一词,即使用最宽容的眼光审视,也只勉强算得上一个“中性词”。很多时候,这三个字与“刁民”有着同样的语感。有人问吴苹:你们怎么看“钉子户”这个称呼?,她表现坦然,认为“最牛钉子户”一词在此时此地是褒义。
“最牛,我理解为有骨气。而‘钉子户’在我看来具有钉子那样不回头的精神,开发商不总是说我们这些维权的人是‘钉子户’嘛,我的房子也的确被他们挖得像钉子一样了。网友这么称呼我,在我看来是对我的一种支持。”吴苹说。
媒体不断追问他们的“背景”,吴苹一再否认,对这样的问题显得有些恼火:“谁说有背景,你让他拿出证据!如果硬要说有背景,那就是法律!”
吴苹不断强调他们不过是生意遍布全国、稍懂法律知识的商人,在长达3年的维权过程中,为了与开发商“斗法”,两人熟读了不少法律法规。她甚至说自己经常“教育他们”“在开发前,先学好法律法规”。
不过她后来还是透露,父亲是重庆市的一名退休检察官,母亲也是检察系统的,就连儿子正在读的也是法律专业。
传闻说,僵局是“钉子户”开出2000万元天价所致。对此吴苹矢口否认,“我从未向开发商开过一次价,从一开始我就选择了还房的实物安置。”开发商之一的重庆正升置业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廖建明后来也证实2000万元一说子虚乌有。
在吴苹看来,一开始她和开发商之间的矛盾是怎样安置与补偿多少,而现在则是拆迁执行程序是否合法。
小楼在开发前是鹤兴路17号,按照九龙坡区房管局的说法,鹤兴路片区80%的房屋系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修建,多数为简易结构,年久失修,危旧破烂,并多次发生火灾与垮塌事故,经专业技术部门鉴定,80%左右为危房,安全隐患极其严重,因此广大群众也急盼对该片区实施改造。
而吴苹说,鹤兴路17号这套219平方米的房子是杨武的父亲于1944年修建的,当时为木质结构,一底一楼。1957年,国家将所有私房收归公有,统一分配,杨家的这套房子被3户人家居住。1983年,吴苹嫁至杨家,无处可居,吴苹通过书面形式向各级政府层层反映,据理力争,一番努力后,鹤兴路17号返还杨家,据说在当时还颇为轰动。
杨家共有8个子女,杨武是最小的儿子,又唯独他生了一个儿子,他从父母处继承了这套房产。很长一段时间内,鹤兴路是杨家坪繁华的商业街,临街铺面以餐饮为主,被当地人称为“好吃街”。杨武得到这栋房子后辞职下海,将小楼改造为酒楼,生意颇为红火。
吴苹回忆,由于老宅年久失修,有坍塌的危险,1993年吴苹向房管所申请“排危”,交了10多万元配套费用后,获准在原址重建,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套砖混结构小楼。
[1] [2] [3] [4] 新民周刊



